第(1/3)页 跟着老道士的第一年,我学会了感受怨气。 第二年,我学会了抽取怨气。 第三年,我学会了用怨气养尸根。 那些年,我跟着老道士走遍了周围的山山水水,去过无数埋死人的地方。 我见过成百上千的死人骨头,感受过成百上千的怨气。 那些怨气钻进我身体里,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。 刚开始我还会做梦,梦见以前的事。梦见小时候我爹扛着他去赶集,给我买糖人吃。 梦见我娘在家里做饭,啊啊地叫我去吃饭。 梦见翠儿刚过门的时候,脸红得像块红布,低着头不敢看我。 梦见传根刚出生的时候,皱巴巴的一小团,哭起来声音像猫叫。 后来我不太做梦了。 再后来,我连那些人的样子都记不太清了。 我记得我爹,可那张脸越来越模糊。 我记得我娘,可她啊啊叫的声音我想不起来了。 我记得翠儿,可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,我怎么都想不起来。 我记得传根,可那个刚会叫爹的孩子,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。 我唯一记得的,是恨。 恨过山雕,恨朱老歪,恨朱家坎所有人。 那些恨越来越深,越来越浓,像一棵大树,根扎在我心里,枝枝叶叶长满我整个身子。 我的心变成了一棵树,一棵只长恨不长别的的树。 第三年冬天,老道士病了。 那病来得很急,头一天还好好的,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。 我守在床边,给他熬药,给他喂水,可老道士的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差。 “我不行了。” 老道士临死前对我说。 “我活了八十多年,够本了。” 我跪在床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老道士看着我,浑浊的老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。 “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?” 老道士问。 我摇头。 老道士叹了口气。 “你身上的怨气太重,已经入了骨。以后你不是人了,你是尸,是活着的尸。” 我愣愣地听着,没有什么感觉。 “你心里只有恨。” “恨是你活着的唯一理由。等你仇报完了,你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。到那时候,你可能比死了还难受。” 我还是没什么感觉。 老道士盯着我看了很久,最后闭上眼睛。 “罢了,罢了。我教你这些东西,也不知道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。你自己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 说完这句话,老道士就断了气。 我跪在床边,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,心里没有什么感觉。 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,我只知道老道士死了,以后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。 我把老道士埋在山洞后面的山坡上,没有立碑,没有烧纸,就那么埋了。 然后我回到山洞,继续养尸。 老道士死后,我一个人住在山洞里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 四十年,一万四千多个日夜。 我每天做的事就是养尸,就是打探过山雕和朱老歪的消息。 那些年,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,去周围的村子打听。 我不敢直接问,只能偷偷听,听那些赶集的人闲聊,听那些喝酒的人吹牛。 过了几年,我听说过山雕被鬼子剿了。 那是民国三十一年的事,鬼子进山扫荡,碰上了过山雕的绺子。两边打了一仗,过山雕的人死伤大半,他自己也死在乱枪之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