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。 李执意赶到西郊皇庄时,火势已蔓延至正厅。夜色被火焰撕裂,浓烟滚滚,与十年前那场大火如出一辙。救火的人群在雨中奔忙,水龙车的水柱与雨水交织,却压不住那冲天的火舌。 “王爷!”庄子管事连滚爬爬地扑过来,满脸烟灰,“您可来了!这火来得邪门,雷刚打下来就着了,像是……像是从祠堂里烧出来的!” 祠堂。李执意心头一沉。那是供奉大哥大嫂牌位的地方。 “有人伤亡吗?” “庄子里的人都撤出来了,就是……”管事欲言又止,“就是祠堂里的东西,怕是都烧没了。” 那些遗物,那些大哥留下的书信,还有……那场大火后唯一找回的半块玉佩。 李执意握紧缰绳,指节泛白。这不是意外,是警告,或者说,是挑衅。十年前他们没能烧死阿宝,十年后,他们连最后的念想都不放过。 “封锁庄子,所有人不得进出。”他翻身下马,“尤其是祠堂附近,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。” “是!” 李执意转身欲走,却见雨中一辆马车疾驰而来。车未停稳,苏芊芊便跳了下来,连伞都未撑,蓑衣下脸色惨白如纸。 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快步上前,用披风遮住她,“不是说让你在府里等着吗?” “阿宝做噩梦了。”苏芊芊抓住他的手臂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“他梦见大火,梦见有人叫他……叫他‘世子’。我不放心,就跟来了。” 李执意眸色一暗。阿宝从未去过皇庄,更未见过祠堂,怎会梦见这些? “孩子呢?” “林婉陪着,在马车里。”苏芊芊回头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,“王爷,这火……” “有人纵火。”李执意打断她,牵着她往临时搭起的雨棚走,“和十年前一样的手法。他们知道阿宝还活着,这是在逼我们。” “逼我们什么?” “逼我们交出玉佩,或者……”李执意停下脚步,看着她,“交出阿宝。” 苏芊芊浑身一颤:“不可能!” “我知道。”李执意抬手,拂去她额前的湿发,“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。” 雨棚里,侍卫已备好炭盆热茶。李执意屏退左右,从怀中取出那枚阴佩,放在桌上。 “这玉佩里的线索,你告诉柳如眉了吗?” 苏芊芊摇头:“还没来得及。她只给了我三日,明日才是最后期限。” “那就用这个做饵。”李执意指尖点在玉佩上,“明日你去见她,告诉她,我们愿意合作——但前提是,她必须说出当年大火的真相,以及现在要杀阿宝的人是谁。” “她会说吗?” “不知道。”李执意实话实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柳如眉既然能拿到这枚阴佩,说明她在对方阵营里有地位。若能策反她……” 话音未落,外面传来侍卫的喝问:“什么人!” 一道黑影掠过雨幕,直奔雨棚而来。侍卫拔刀,李执意却抬手制止:“让他进来。” 黑衣人闪身入内,浑身湿透,却依旧蒙着面。他单膝跪地:“主子,查到了。” “说。” “七月初三那晚,皇庄确实有异动。庄子里的人说,那夜来了辆马车,车上下来个女子,抱着个孩子,在祠堂待了一刻钟便离开了。之后三日,庄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,说是来修葺祠堂的工匠。” “女子?”李执意皱眉,“可看清样貌?” “庄里老仆说,远远瞧着像……”黑衣人看了苏芊芊一眼,“像苏姑娘。” 苏芊芊愕然:“我?十年前我才十四岁,怎么会……” “不是说你。”李执意若有所思,“是柳如眉。她与你容貌相似,若在夜色中远远看去,确实容易认错。” 他示意黑衣人继续。 “那几个工匠在大火前一日离开了庄子。属下顺着线索查下去,发现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,是……”黑衣人顿了顿,“是昭阳公主的别院。” 雨声忽然大了。 李执意与苏芊芊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。 公主?是她? 回府的马车上,阿宝已在林婉怀里睡着了。孩子眼角还挂着泪痕,小手紧紧攥着林婉的衣襟。 “他吓坏了。”林婉轻拍着阿宝的背,难得露出温柔神色,“一直喊‘爹爹’‘娘亲’,也不知梦见什么。” 苏芊芊接过儿子,将他搂在怀里。阿宝在睡梦中嗅到熟悉的气息,往她怀里缩了缩,呢喃:“娘亲别走……” “娘亲不走。”苏芊芊低声道,眼泪掉下来。 李执意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幕,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。他忽然想起大哥临终前的话:“执意,若我走……孩子就托付给你了。不求他富贵,但求他平安。” 他没能护住阿宝,让他流落在外六年。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,却又要面对生死威胁。 “林婉,”他忽然开口,“明日你陪芊芊去茶楼。” 林婉一愣:“我?” “你是生面孔,柳如眉不认识你。”李执意道,“若有变故,你见机行事。” “可表哥……” “这是命令。”李执意语气不容置疑。 林婉咬了咬唇,终究还是点头:“是。” 马车驶入靖王府时,雨已小了些。李执意将苏芊芊送回西厢,却没有离开。 “王爷还有事?”苏芊芊将睡熟的阿宝安置好,转身问道。 李执意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,放在桌上:“这里是五千两。” 苏芊芊愣住了。 “明日你带着阿宝,跟林婉从后门走。马车和船我都安排好了,南下,去扬州。我在那儿有座宅子,你们先住下,等这边事了,我再去接你们。” 苏芊芊看着那沓银票,又看看李执意,忽然笑了:“王爷这是要送我走?” “是保护你们。” “可王爷之前不是说,让我留下来陪你演完这场戏吗?”苏芊芊走到他面前,“怎么,戏还没演完,就要拆台了?” 李执意看着她眼中倔强的光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:“芊芊,这不是戏。公主已经动手了,皇庄的火只是个开始。接下来,她会用更狠的手段。我不能拿你和孩子的命去赌。” “所以你就让我们躲起来?”苏芊芊摇头,“王爷,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公主若真想要我们的命,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,她也会找到。” 她拿起那沓银票,轻轻放回李执意手中:“这钱,我不要。我要留下来,和王爷一起,把这场仗打完。” 李执意怔住了。 “怎么,王爷不信我?”苏芊芊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,“别忘了,我可是个骗子。骗子的看家本事,就是见机行事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况且,阿宝既然叫我一声娘亲,我就不能丢下他的亲人不管。王爷,你说是不是?” 烛光下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 李执意看着她,良久,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,苏芊芊僵了一瞬,随即放松下来,轻轻回抱住他。 “好。”李执意在她耳边低声道,“我们一起。” 窗外,雨停了。月光从云缝中漏出来,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。 而廊下阴影里,林婉站在那里,看着窗上映出的剪影,手中帕子绞得死紧。 翌日巳时,城南听雨轩。 苏芊芊戴着帷帽,在林婉的搀扶下上了二楼。今日的林婉换了身朴素衣裙,扮作丫鬟模样,低眉顺眼,却时刻警惕着四周。 第(1/3)页